我仍記得看過她背影的次數,有十二次。每次我也會呆站,凝視她轉身,走遠,到消失於眼前的過程。她總一路向目的地走去;有時候,也許會拿出電話來傾談。 故我很熟悉她的背影,或許更甚於她本身。我是喜歡看她的背影的。我不立時離開的原因並非對她不捨依戀;我只是想盡可能看到她走出我的視線外。在我視線外之 地方我沒有任何辦法掌握她一切,故只可以在我視線內努力,來擷取有關她的點滴。我很希望可以牢牢把她記著,記著她的外表,記著她的言語,記著她的思想,記 著她的笑,也記著她的背影。我很刻意去作這樣的事,因為我知道不刻意是不可能的。我已經很努力的了。目睹她背影消失的過程,總給我一種不好受的感覺。不是不開心,或悲傷,或失落,或消沉,或其他負面的情緒。只是,由她放下頭盔,笑著向我說一句謝謝 ──或加上一句叫我小心點──開始,到她轉身,起步,向前走,到漸漸淡化在盡頭處,我便會很不好受。這是難以名狀的不好受。像成長到二十五歲的生辰那天, 知道了二十四歲已徹底地消失了,而自己只可以默默地背著二十五歲開始新的一刻般,對於二十四歲,是很不好受的。當然,這是我的感受。於是,我在十二次看著 她背影的過程裡,嚐過十二次的不好受。我也有想過,不妨下一次在她說完謝謝後,我便同時離開,來切斷與這感覺的相連吧,可是,總未到這樣的下一次。
我每次也很享受送她的過程;我可以知道她能夠好好地到達她想到的地方。我記得她雙手放在我雙肩的感覺。在高速公路上駕駛著機車,她雙手總會捉緊我的肩。 在隔著衣服的接觸,我能夠找到與她比較深入親密的關聯。雖然我也只能偶然在等待馬路口指揮燈光的轉變的一陣子裡轉過頭去看看她同戴著頭盔只露出雙眼的樣 子,我知道她在我身邊,我知道這時間裡她與我是在同一空間裡的。於是,我很多時也會主動說不如我送妳回去吧。
所以至現時為止我有十二次送她的經歷。所以我見過十二次她背影消失。在經過了十二次後,偶爾發覺,我之所以不好受的感覺從何而來。我一直期待她會在離開的過程裡,插上一個回頭看看我的動作。
於是每次我送她後見著她背影消失後我回程時,我會盡情地加速,在公路上馳騁。風打落身上的感覺,要把車子吹翻;車子卻把風切開,衝出包圍。就這樣,我才可以忘卻那不好受的感覺。我很想在下一次,我會在她轉身後,立時回去。
言。
。高城鼓動蘭釭灺。睡也還醒,醉也還醒。忽聞孤鴻三兩聲。人生只似風前絮。歡也飄零,悲也飄零。都作連江點點萍。王國維《采桑子》
20031226
20031223
。決心。
他突然下定決心要去貫徹實行這個決定。這夜他與一群幾位朋友舉行了聖誕節的派對,沒有太多的狂歡以及太過盡興的餘韻,也沒有留下十分深刻的印象,只是像 上年前年三年前也許四年前般依舊與這群朋友一起渡過這個他十分中愛的節日。平安節的晚上,他感受到節日的氣氛,人們的興奮,可能是為著有數天的假期,與快 樂的藉口。他很期待這一刻,在這一刻未發生之先;到了發生的一刻,當然沒有如期的感覺,也沒有特別的事件。但若沒有與朋友一起的時光,他會變得更木然:起 碼這刻他仍有感覺。其實是無甚特別的一種感覺。大部人也嚐過任何人也總會嚐過的簡單感 覺。唯一不同的是這只是屬於他個人的感覺,別人知道但永遠無法了解的一種感覺,是私人、個別、自我、封閉、無法共享、自以為是、卻處處可見可聞可知可感的 感覺。然而他在享受著,一個人地,不去將之公開散播,只包含在意識內的深處,細細體味、品嘗、回憶。也許這是自虐,他不這樣認為──也許認同但仍否認,他 只覺得這是理所當然,像下雨天看著迷朦的雨打在自己房中的窗上發出嘈吵不安聲響的夜晚,無法去改變也無法傳遞響,只可以獨個兒去感受,細聽各種不同大小不 同形狀的雨線搞著窗,以及打在窗後爆破的模樣,呆呆的無目的地察看不知多少時間忘卻今夕何夕。當中沒有滲入任何寂寞或孤獨的成份,只是順其自然便坐在這房 間中這窗旁罷。
也許他曾經想過也許他也曾試過把感覺傳遞出去,嘗試讓他覺得值得了解以及會了解他的人有著同樣的感受。然而這不是 把剛在店鋪買下的冰淇淋送到各人的杯子裡讓他們好好分享這種事;冰淇淋在用調羹勺在杯子之先,原來早已溶化變質。在傳遞的過程裡,他知道他不得不一個人 了。如那次,他原想把甚麼對一個預設的對像傳遞,到了傳遞當兒,他知道是改變了,是自己也好是對像也好是甚麼也好,所以他便閉口不言。改變是持續發生,無 言無語也無聲。
故他下了決心。一口氣把買回來的冰淇淋喫個清光,讓冷顫的味道在腸胃中凝結靜止。節日的氣氛如上年前年三年前四年 前或是更遠,他相信下年依然會是這番風景。開心的日子開心的一刻,在一年的十二月裡總會出現。他便在這樣的好時候裡,聽著雨與窗相交的聲音。慢慢把消磨自 己的光陰。這是他的決心。
也許他曾經想過也許他也曾試過把感覺傳遞出去,嘗試讓他覺得值得了解以及會了解他的人有著同樣的感受。然而這不是 把剛在店鋪買下的冰淇淋送到各人的杯子裡讓他們好好分享這種事;冰淇淋在用調羹勺在杯子之先,原來早已溶化變質。在傳遞的過程裡,他知道他不得不一個人 了。如那次,他原想把甚麼對一個預設的對像傳遞,到了傳遞當兒,他知道是改變了,是自己也好是對像也好是甚麼也好,所以他便閉口不言。改變是持續發生,無 言無語也無聲。
故他下了決心。一口氣把買回來的冰淇淋喫個清光,讓冷顫的味道在腸胃中凝結靜止。節日的氣氛如上年前年三年前四年 前或是更遠,他相信下年依然會是這番風景。開心的日子開心的一刻,在一年的十二月裡總會出現。他便在這樣的好時候裡,聽著雨與窗相交的聲音。慢慢把消磨自 己的光陰。這是他的決心。
20031221
。鬱金香。
那天我去了花店,想找一束漂亮的花給她,慶祝她畢業之用。花的種類很多,店員給我一本圖冊,使我眼花瞭亂,我只見到林林總總七色眩目的花,不知揀選哪一 種才好。於是店員開口:「花的用途是甚麼?」「畢業用的。」「女孩子嗎?」「是呀。」「有沒有甚麼特別喜歡的花?」我心想:「白菊花。」我記得曾跟她說 笑,謂畢業那天送她一大束白菊花,一定能使她感動非常,也能惹來別人艷羨目光,白菊花是一個好選擇。不過只是說笑而已。「我想找一些特別、鮮艷、拍照時會 好看的花。」我在想著那天她拿著我送的那一束花拍照時的樣子。「這幾束怎樣?」店員指了數張圖片給我看。我在趑趄,花的確很漂亮,但沒有一種可以使我一見 喜歡的。店員見我猶豫,「說說你的要求吧。」我想,要求很簡單,只要她喜歡便可以了,最好能使她感動罷。「我想要一些與不不同的。」店員也在想,也與另一 位店員交換意見。我一直把圖冊翻來翻去,對於花,我認識不多,翻到某一頁時,我看到一種對於我有點意思的花的照片,我問,這是甚麼花呢?「鬱金香。」她畢業那天,早上,我到了花店,店員把一束以紫色鬱金香為主的花給我。「這是由荷蘭運來的。很漂亮呢。」「謝謝。」對於這束花,我自己也喜歡。紫色的鬱 金香還未完全開苞,靜靜地待放在翠綠的葉草裡,顯出淡淡的美麗。店員向我介紹這束花裡用上甚麼甚麼種類的花,來伴襯,來凸顯鬱金香。我一時間也記不下這麼 多花的名字,只好唯唯諾諾的答應。「小心拿著花的底部,有水在。別倒翻了。」「知道。」我小心奕奕地拿著花。一路上,我都在凝視那紫色的花。鬱金香不全是 紫,滲進了一點藍,我想數算花瓣的數目,可惜試了數遍也數不到。我只知道一共有十一枝鬱金香。在乘車途中,我都在猜想估量她收到花後的反應。我把一幕幕不 同組合的幻想一一琢磨。最後我竟爾睡著了。到了該下站時,我想,「希望你喜歡。」
我拿著花,站在一角等她出現。她剛完成了禮堂中 的畢業禮。我手心的汗一直弄得我很不舒服,我的手巾早已濕透了。遙遙我見到她的身影,不知道她有沒有看到我在這裡。她穿上一襲黑色黃帶子的畢業袍,化了一 點妝。她在笑。她看不到我。她走到另一邊的人群中,我走前了一點,找她的背影。全是黑色黃帶子的人。我再見到她時,她拿著一束花,顏色美麗。我向她招了招 手,她見到我,我上前,向她笑了笑,「送給你。」
我不知道花在幾多天後便會凋謝。我很希望看到紫色的鬱金香盛放後的樣子。於是我在幻想中把這一幕痛痛快快的描繪了出來。紫色的鬱金香。
我拿著花,站在一角等她出現。她剛完成了禮堂中 的畢業禮。我手心的汗一直弄得我很不舒服,我的手巾早已濕透了。遙遙我見到她的身影,不知道她有沒有看到我在這裡。她穿上一襲黑色黃帶子的畢業袍,化了一 點妝。她在笑。她看不到我。她走到另一邊的人群中,我走前了一點,找她的背影。全是黑色黃帶子的人。我再見到她時,她拿著一束花,顏色美麗。我向她招了招 手,她見到我,我上前,向她笑了笑,「送給你。」
我不知道花在幾多天後便會凋謝。我很希望看到紫色的鬱金香盛放後的樣子。於是我在幻想中把這一幕痛痛快快的描繪了出來。紫色的鬱金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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